
年羹尧被野史黑得太惨了。什么目不识丁的粗莽武夫,什么靠妹妹上位的裙带关系户——全是扯淡。真实的年羹尧,是正经的进士出身,考取功名比张廷玉还早,三十岁就当上了四川巡抚,是康熙亲手提拔起来的文武全才。雍正继位后把他捧上了天,又一脚踹进了地。年羹尧不是没有察觉,他甚至主动提出交还兵权,想给自己留条活路。但雍正一边安抚他,一边磨刀。
年羹尧是安徽怀远人,后来隶属汉军镶黄旗。
他家不是什么泥腿子出身。父亲年遐龄,做到湖广巡抚,正经的封疆大吏。哥哥年希尧,后来也官至工部侍郎。这是一个标准的官宦书香门第。
年羹尧自己书读得很好。康熙三十九年,年羹尧考中进士,随即被选入翰林院当庶吉士。
翰林院是大清的人才储备库,进去的都是顶尖读书人,出来的不是学官就是宰辅。
同一时期的张廷玉,后来做到了大学士、配享太庙,是雍正朝第一重臣。年羹尧入翰林的时间,比张廷玉还早。
一个翰林出身的进士,后来被人说成大字不识的武夫。野史害人,不过如此。
真正改变年羹尧命运的人,是康熙。
康熙看人极准,他很早就注意到年羹尧这块材料——能写文章,也能办实事,胆子大,脑子活。
康熙四十八年,年羹尧被任命为四川巡抚。
这一年他大约三十岁。三十岁的巡抚,放在整个清朝都极为罕见。要知道,巡抚是一省之长,从二品大员,多少人熬一辈子都熬不到。康熙把这个位置给了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,足以说明他对年羹尧的看重。
年羹尧到四川之后没有辜负期望。治理地方、平定土司、稳定边疆,件件办得漂亮。康熙在奏折上多次朱批嘉奖,语气里全是满意。
这个阶段的年羹尧,靠的是自己的能力和康熙的赏识,跟雍正没有一文钱关系。
后来年羹尧的妹妹嫁给了四皇子胤禛做侧福晋,两人确实多了一层姻亲关系。但这桩婚事的前提是:年羹尧已经是封疆大吏了。是胤禛需要拉拢他,不是他需要攀附胤禛。
因果关系,不能搞反。
1722年,康熙驾崩,雍正继位。
新皇帝的皇位来路不太干净——至少在当时很多人看来是这样。"九子夺嫡"闹了那么多年,雍正最终胜出,朝野上下有不少人不服气。
雍正急需巩固权力,而年羹尧手握西北兵权,是他最需要拉拢的人。
于是雍正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"感情攻势"。
他在给年羹尧的朱批里,用词肉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。什么"你是朕的恩人",什么"朕对你的信任天日可表",什么"从古君臣遇合之隆,也不过如此"。
一个皇帝,管臣子叫恩人。要么是真情实感,要么是别有所图。
1723年,青海蒙古和硕特部首领罗卜藏丹津发动叛乱。雍正把平叛的任务交给了年羹尧。
年羹尧打仗确实有一套。他调兵遣将,雷厉风行,仅用几个月就把叛乱平定了。青海归入版图,西北安定。
这是实打实的大功。
雍正论功行赏,封年羹尧一等公。赏赐之丰、规格之高,朝中无人能比。
年羹尧的权势,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。
但顶点,往往就是转折点。
年羹尧平定青海后回京述职,排场搞得很大。据说沿途王公大臣跪在路边迎接,他骑在马上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到了京城,连雍正派去的御前侍卫,他都不怎么搭理。
这些行为确实不妥。但问题是,雍正自己之前把他捧得太高了。又是"恩人"又是"古今君臣第一",年羹尧飘起来,雍正难辞其咎。
更要命的是另一件事——"年选"。
年羹尧开始向朝廷推荐官员,他举荐的人往往都能得到任命。朝中有人把这种现象叫"年选",意思是年羹尧的推荐等于半个吏部。
这就触到了雍正的底线。
你一个臣子搞"年选",那朝廷到底姓爱新觉罗还是姓年?
雍正的朱批语气开始变了。从前是"恩人""肺腑之言",现在变成了"你要小心"、"不可过于骄纵"。
年羹尧不是蠢人,闻到了味道。
他上了一道折子,主动提出交还兵权。
雍正的回复很温和:不必如此,朕对你一如既往,不要多想。
年羹尧或许松了口气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雍正说这些话的同时,刀已经在磨了。
雍正三年,清算开始。
第一步:调任。年羹尧被从川陕总督调任杭州将军。明面上品级没降多少,实际上从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帅,变成了一个闲散武职。
第二步:弹劾。朝中大臣像是收到了统一信号,弹劾年羹尧的奏折雪片般飞来。今天参他骄横跋扈,明天参他贪污受贿,后天参他僭越礼制。
第三步:定罪。刑部最终拉出了一张清单——九十二条大罪。
九十二条。大逆五条、欺罔九条、僭越十六条、狂悖十三条……事无巨细,能挖的全挖出来了。有些罪名确有其事,有些明显是凑数。但到了这一步,罪名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。皇帝要你死,一条就够。九十二条,是做给天下人看的。
雍正下旨:赐年羹尧狱中自尽。
年羹尧死了。年家也跟着遭殃,父兄被免官,子嗣被流放。
他妹妹年氏——雍正的敦肃皇贵妃——在这之前已经病死了,算是没看到娘家的下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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